【敏伦】走马引 (unfinished)

走马引:樗里牧恭所造也。为父报雠,杀人而藏匿山谷之中。有天马夜降,鸣于其室。奔逃入沂泽中,援琴而弹之,为天马之声,因以为引焉。——《乐府古题要解》

CP 是进击的巨人阿尔敏 x 艾伦,也可能是 EMA 三人;我是坚定的敏公。没写完。

其实呢,我在清华读书的时候,每次从法图望向西山,或者听到校歌,就非常希望西山能够烧起来。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塔塔开,希望这个北京近郊发生一场天灾。但直到和朋友一起去了一次西山温泉,才愚蠢地知道那里是有很多人的,心里再也不这么想了;后来关于北京的最遥远的地理想象就是龙头牧场、目白阿尔丹的坟墓。目白阿尔丹是一匹深枣色小马。我曾经希望一辈子都不要用到这些东西来写作,如果真的发生,说明已经彻底无事可写,不得不编排自己的过往,作者就是从这里开始死掉的。

去西山东南面的牧场探险是在十二岁的一个夏日,彼时牧场已经倒闭若干年,倒也还没有衰败到成为探险胜地的程度,但艾伦坚称牧场里还遗留一匹白马。相比虚无缥缈的白马,铁门上胡乱缠绕的几圈锈锁链本身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成为危险的诱惑,售票处蒙尘的玻璃上仍然贴着价目表,即使那里已经没有人了。我踮起脚阅读文字,就像我一直以来最擅长做也只擅长做的那样,“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儿童可由成人带领免费入场”,而我和艾伦既超过了免票的标准身上又没有钱,只能从围栏下方被不知道什么野生动物的前掌刨出的土坑里钻过去。

他是在学校楼梯间听别人说的,至于*别人*到底是个爱吹牛皮的中学生还是可信的情报来源,白马在管理员跑路多年后是依靠什么维持生命的,大概就吃地上长出来的草吧?他一概懒得打听,总而言之,艾伦*相信*它还在那里,而我*愿意*相信艾伦。我们沿着被野草吞没的石子路往里走,日光斜照在排排空马厩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摄目的白光。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晾晒草料的木架旁确有一团白色的东西随风起伏,时而从柱子后探出,时而又重新隐没,像白马的鬃毛。我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艾伦已经兴奋地跑了过去——是一条破损的饲料袋,一角被铁丝挂住,剩余条缕状的部分随着东南风轻柔地翻卷,落下时在地面暧昧地拖行,发出近似动物喘息的沙沙声。

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想叫艾伦回到我身边,此时塌掉一小半的仓库后面远远传来一声狗叫。它从一辆报废的运货车下钻出来,体形比我们想象中大上许多,脖子上还拖着半截断裂的铁链——亦或是我多年后面对中学母校门扉上紧绕的锁链时不合时宜的想象罢了。艾伦转身拉起我的手就跑,而我被汗水浸透的掌心像一条溜滑的鱼从他的手掌中钻了出去,我们最初还沿着来时的道路,后来我在慌乱中撞倒一只水桶摔倒,便在错综复杂的马厩间彻底迷失了。看不到艾伦在哪里,我便钻进一间堆满干草的隔间捂住嘴不敢出声,听见外面噼里啪啦一阵铁皮被撞响的声音混杂着越来越远的狗叫,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令人不安的寂静持续得太久,我都要开始怀疑艾伦已经被狗吃掉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后,我沿着散落的农具和碎玻璃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的来处走,遇见一只属于艾伦的运动鞋,鞋面上留着半个泥泞的狗爪印,仿佛验证了我的猜想一般,我将它捡起来抱在怀里,心想至少应该把遗物带回给耶格尔医生。当我一边警戒着恶狗一边回忆起我们并不很多却占去人生大半的美好过往记忆时,我在道路尽头看到了艾伦。

他站在一堵坍塌的矮墙上,背后是高高的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融化他的翅膀。他的上衣被铁丝勾破,衬衫胸前的系绳松开了一处交叉,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草叶擦出的红痕,只有一只脚穿着鞋(我手里这只的同胞兄弟),破衣烂衫的,但是像王子一样,也难怪白马白马,该配王子才是。我大喊他的名字,他伸出左手手掌屏退我,右手握了半块捡来的红砖和狗对峙,我相信他毫无来由地认为自己一定会取得胜利,并且和我一样认为这是一场只能以单方死亡结束的决斗——于是他狠狠地向狗掷出砖块,狗大叫着往另一个方向躲开,他便趁机回身拉上我向着明亮的出口奔去了。

艾伦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时,仍只穿着一只鞋,是我曾经抱在怀里的那一只,衣服破烂,满脸烟灰,耳廓里都是细细的烟尘,翅膀和白马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所以只能向下看,对我家玄关印有黄色小鸭的地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联想起班级群里住得偏远的同学刚刚发来西山着火的视频,像盂兰盆节结束时我们在京都看到的五山送火祭,远山上烧起“大”字形的篝火引导亡魂返回冥界,我拍摄的视频里三笠穿了漂亮的浴衣缓步而来,不好意思看向镜头,便含着笑望向艾伦。我突然幻觉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也正噼啪作响,大约是墙上的塑料挂钟吧,搬到这里的时候艾伦和三笠一起送来的从宜家挑选出的礼物,和他们家里的是同样款式,既是为了给我们彼此营造出一种去别人家里也像回到自己家一样的归属感,大概也是因为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总之你先进来,快去洗个澡吧?”我下意识地望向阳台,想给艾伦找出换洗的衣物,想起我的运动裤都已经叠好收进衣柜,于是晾衣绳上只剩两件衬衫倒挂着,像两个上吊成功的人。

一般的恋爱故事里,在对方家里洗浴,留宿,没有带可以替换的睡衣所以交换了大小不太合身的衣物,都是用来侧面烘托出关系取得了令人欣慰的进展,我伴着浴室里的水声捡起艾伦丢在地上的长袖衬衫,竟然升起一些旖旎的想象,但艾伦不会对我脸红躲闪,我也更想听他说出迟迟不肯说出口的话,到底发生了什么。黑色布料湿漉漉地团在地上,分量比看起来还要重一些,我在洗衣机前犹豫片刻,在洗脸盆里放满水把它丢了进去,去厨房打开冰箱给艾伦倒了杯麦茶,再路过的时候红色已经洇了满满一盆。我已经看到红蓝灯光从艾伦脸上交替闪过,手铐,正面和左右侧脸共计三张照片,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是我中学隔壁班的同学,成绩不算很好,性格相当的刺头;啧啧,早就觉得邻居家这小子很奇怪,毕竟小的时候就满街横冲直撞,还时不时为他的两个发小打架。拜托,你们根本不了解艾伦啊!他是最好最好的,为了保护我和三笠什么都愿意做,像王子一样,像骑士一样,该有一匹白马,我要为他打一双翅膀。他会被带走,被审讯,被剥下我为他准备的衣物而换一身统一形制的囚服吗?会被作为新闻报导,承受人们一无所知的好奇的目光吗?过了今晚,我今生还能再次见到他吗?我神经质地紧盯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目眦欲裂,掌心握满红色的冷水,恐怖的未来犹在镜中。

门铃再次响起,来人很有礼貌,不像三笠那样短促地三声叩门,许是半夜的原因,也没有在门外呼喊。其中一人向我出示证件,解释说警方正在询问附近住户是否见过可疑人员,初中生吗,你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西山的火势暂时没有得到控制,起火原因也还在调查,今晚睡觉要关好门窗以免烟尘飘入室内,如果家里有空气净化器的话也最好要打开。他指指脸上的口罩,大概是想解释说燃烧产生的有害气体和颗粒物已经在往居民区弥散,又在考虑小孩子能不能理解这个水平的知识,或者已经因为夜间出勤疲倦到不愿意多说哪怕一句话了。他说话时频频朝街道另一头张望,那里不断有车辆经过。“你今晚一直在家吗?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浴室门打开了,平时我自己赤脚踩过地板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我知道艾伦已经站在走廊里,不知道是穿好了衣服还是仍然只裹着浴巾,没有听到过吹风机的声音,他的发梢一定还在滴水,不要去幻想那个场景的细节,现在只要警察稍微侧过身体就能看见他。“艾伦下午放学之后和我一起回来的,”我听到自己说,“我们明天有考试,他过来跟我一起复习。山火发生以后,叔叔阿姨打电话来说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让他干脆今晚住在我家,所以他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我听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求助般地回头望向艾伦,只看到湿头发贴在他的耳侧,看到他光裸的脊背和沉默,浴巾松松地围在腰间,他正蹲在地上把脚趾和拖鞋擦干。我感到气血涌动。警察显然不想和两个初中男生纠缠过久,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匆匆离开。

我很可爱 请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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