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韩】爱、死亡、机器人

写得实在太得意了,想在这里也放一份的程度。虽然标题是爱死机但实际上是环太平洋 pa。

CP 是进击的巨人利威尔 x 韩吉。我实在想给利韩写一点两个人一起开机甲来弥补韩吉没变成过巨人和利威尔没法变成巨人的遗憾,但是 EVA au 太困难了,采用了环太平洋的设定。其实很简单,就是驾驶员操控机甲和从海底出现的巨兽战斗,双核驾驶的两个驾驶员是共享所有记忆和当下的全部感受的(这个设定根本没用到,pity)。亡妻回忆录(或者说好像环太平洋 au 一般都是亡妻回忆录(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里维·阿克曼是在神经桥资料库。我在星巴克等待店员女孩做咖啡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而他来得又比约定时间要早,于是当我端着滚烫的拿铁一路狂奔到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毕竟基地外浓云翻卷,已下起微微的雨,他的夹克外套肩膀处都被浸湿了一些。门禁经过几代更新,目前投入使用的新卡只记录驾驶员本人的身份,里维带的却是旧式驾驶员识别卡,以驾驶组为单位,正面印着两张很小的缩放一寸照片,左边是年轻一些但似乎容貌和现在并无太大分别的里维,右边是一位红棕发女士,我昨晚睡前临时补习一般查过资料,那是已故的韩吉·佐耶少校,并跟读了几遍她姓名的发音,毕竟她的姓氏不太常见,字母 e 上方有两点分音符,虽然人们往往在英文书写中将其当作装饰忽略,但既然是去见她幸存的搭档,我想还是要表现得更加专业一些。两人照相时都穿着初代作战服,佐耶少校不知道正在看哪里,眼镜片被闪光灯反得一片雪白,嘴角咧得大大的,里维则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向他敬礼,报上职阶和姓名,里维微微颔首,将卡片递给我,尽管不可避免地因使用而产生了密密的划痕,也能看出经过了多年的精心保存,我小心地用手掌接住,生怕指纹污染了它洁净的表面。

里维说他刚刚刷了一次卡,系统要求共同驾驶员完成身份认证,但他今天只带了这张卡。我求助般地看向值班岗亭里的警卫,毕竟想来这里的每个人都认识他,人类穷途末路的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里维·阿克曼,现役驾驶员中击杀数最高的一位,警卫无奈地说他没有权限擅自修改程序,只能等技术部门远程解除警报,他拉出无线电通讯在我面前再次呼叫,仪器里传来背景微茫的电流声,然后摊开手抱歉地说他也无能为力,言下之意眼前的局面已经不是自己区区一介小人物的责任,好吧,该死的周末,该死的加班。就像某种东西在我们中间传导一般,我又向里维道歉,拿出自己的工卡在后台重新设置权限,看到韩吉·佐耶的名字后面已经标注死亡,正常来说,一位死亡六年的驾驶员当然不应该再拥有进入军事设施的许可,但是我们这次需要读取两个人共同加密的神经记录,我只好暂时把她的状态改成缺席,幸好系统接受了这个说法。门打开以后,警卫员软绵绵地抬起手向我们敬礼,我点头示意说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余光瞟到里维的表情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从我手里拿回识别卡,示意让我先进去,我才意识到门禁也是按照双人通行的旧程序,要等两位驾驶员全部通过才会关闭。

紧急资料保存工作来得非常突然,周五,我的负责人把一份最高优先级的通知转交给我,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三代机“自由之翼”的全部神经数据备份,其中分离里维·阿克曼的单人驾驶记录被单独标注为最高优先级,并需确认建立可迁移副本。这自然不可能是史密斯先生在用加班的手段报复我一介中层研究员,从 SOP 的角度来说也是很不寻常的事情,机甲在退役以前有冗长的手续,其中至少会给资料部门留下二至三个月的整理时间,但这次通知里写道,“自由之翼”将在备份完成后接受特殊改装,此后原有神经桥可能无法继续读取。我再追问,史密斯上校便板起脸说,亚鲁雷特上尉,请你注意自己的权责范围,严守保密规章。

待里维通过闸机,我再次回到他身后约半步远的位置,脑海中回溯着昨天晚上在资料库看到的内容。里维·阿克曼曾与韩吉·佐耶共同驾驶第三代机甲“自由之翼”,在长达十二年的服役期内完成了十七次实战任务。六年前,韩吉在欧迪哈港保卫战中牺牲,此后里维拒绝与任何人重新组队,成为第三代驾驶员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长期进行单人驾驶的人,如今已经是他为人类献出心脏的第十八个年头。他于欧迪哈港保卫战中第一次独立接管机体的作战影像至今仍然会出现在征兵广告和驾驶员训练课程里,辅以震撼人心的背景音乐,那台失去一半驾驶系统的机甲在港口大火中重新站了起来,右臂断裂、胸前装甲被撕开,仍然坚持独自杀死怪兽,在夕阳中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基地,象征人类面对灾难永不屈服的意志,而后画面渐黑,出现“为人类献出心脏”的标语。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段非常振奋人心的影像,是贼鸥计划历史性的时刻、跨越时代的反击证明,即使共同驾驶员牺牲,人类的机甲也不会立刻倒下,证明阿克曼少校确实像媒体所说的那样强大,强大到能够用一个人的身体承受本应由两个人分担的痛觉与神经负荷,他是人类的希望本身。在我接受驾驶系统培训的时候,教官也反复播放过它,让我们注意里维少校如何重新分配左右脑信号,即使我天资不足,没有成为优秀的驾驶员,阿克曼少校不屈的身影仍烙在我心中的放映机上。然而,连同我在内的绝大多数人恐怕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在机甲重新站起来以前,佐耶少校刚刚死去。

我当然也知道韩吉·佐耶。比起很少接受采访的里维,佐耶少校更符合大众对于英雄驾驶员的想象,或者说,她更愿意将自己暴露在大众的视线里,而里维是沉默的、可靠的、英勇的、坚毅的,他们是人们想象中英雄的两极,一贯被媒体称作“不屈的双璧”。佐耶少校,不,佐耶博士会在周六晚上的电视节目里解释怪兽的骨骼结构,从来不在意主持人能不能听懂,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和狂热,至少会欣赏她高挑的身材和明艳的容颜。她也自告奋勇地参与贼鸥计划的宣传片拍摄,介绍研究小组新发现的神经器官,因为佐耶博士既是驾驶员,也是贼鸥计划最重要的研究员之一,第三代神经桥使用的痛觉分流系统就出自她主持的研究组,纪念馆里有一整面墙的文字用来介绍这些成果。在她个人介绍的最后,才写到欧迪哈港保卫战中,佐耶少校为了打开第七疏散区的防爆闸门,主动离开驾驶舱,在一千三百余名平民安全撤离后死于控制塔坍塌。军方对于她的做法——据说有抗命的成分——不置可否,因此留存的资料上向来是仅叙述事实的中立评价,千余名平民的生命和一位优秀驾驶员的生命孰轻孰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佐耶少校坚定地用自己的生命作出了回答。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很完整的资料了。出于某种直觉,我不知道此次里维会不会向我补充什么,即使我请他来并不是为了重新讲述韩吉的故事,而是为了将他的数据和韩吉的数据分离。

过去六年里,里维留下了全世界仅有的稳定单人驾驶数据,而新一代机甲准备增加紧急单人驾驶模式,研发部门希望将这些数据保存下来作为以后训练的基础,远期计划也包括利用里维的身体数据训练智能体,让人类最强的驾驶员成为能够和任何一个驾驶员兼容作战的傀儡系统。但是,当工作组真正开始整理时,却发现他在单人驾驶中的许多动作似乎无法与韩吉的数据分开,从前两个人共同驾驶的时候这些区别并不重要,毕竟机甲最后只会完成一个全身性的动作,但韩吉死后,里维同时接管左右两侧,系统依然检测到了过去属于韩吉的操作方式,研究人员把这一现象称为通感残留。因此,我们需要里维重新观看六年前的记录,解释在每一个关键时间点上他究竟如何想如何做,又是如何在失去韩吉以后维持意识的,由此分离出独属于他个人的作战记录。

我先向他说明,新一代系统不会复制他的记忆,我们也无意查看与作战无关的私人内容,需要保留的只是他独自接管机体的过程,以及韩吉断开连接前后可能对他产生影响的神经反应,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我便从测试机上调出欧迪哈港保卫战的记录。按照工作计划,我们应该从韩吉离开驾驶舱的十七时四十二分开始,那也正是双人驾驶转入单人驾驶的时间,但是里维坚持让我将影像向前调二十六分钟,至十七时十六分,“自由之翼”刚刚抵达欧迪哈港警备,尚未进入交战范围。相比现在的技术来说稍显像素低下的画面里,韩吉站在右侧的驾驶位置上低头玩弄着手指,等待指挥中心发布疏散完成的通告。

我们在沉默中继续观看录像,我偷偷瞥向里维,尚未看清他的表情就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又一次把精力集中到工作本身。那一天,一只第四量级怪兽登陆,官方代号“泰坦”,背部生长着能够释放电磁脉冲的骨板。它进入港口以后先破坏了通讯塔和两座备用电站,导致第七疏散区与基地失去联系,因此指挥中心认为当地居民已经在停电以前撤离,命令“自由之翼”把怪兽引向海岸,避免它继续深入城区。影像中的韩吉用几根手指放大画面,似乎发现了什么,啪的一下拉出通讯器告诉指挥中心,第七区没有完全清空,通讯员认为那只是电磁干扰,因为生命监测系统没有发出警报,韩吉又把画面递到里维面前确认,热成像受到影响,只能显示一团淡淡的光晕。她不再与指挥中心争论,从另一台控制平板调出了港区停电前最后的疏散记录,迅速报出第七区登记人数与实际通过闸门的人数相差一千三百二十六,且有两列地下运输车没有完成确认,数量是差不多对得上的。待她计算出运输车停靠的位置,意识到恐怕是防爆闸门因为停电自动锁死,把他们困在了地下,而此时怪兽已经破坏地面结构,如果继续按照原计划在港区战斗,地下隧道最多还能支撑十五分钟。

此时“泰坦”距离海岸不到两公里,指挥中心仍然要求他们优先完成击杀,不要担忧民众,救援队已经出发了,韩吉冲着通讯器大吼说那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是不可能来得及的,又指出控制塔距离他们只有四百米,闸门可以通过机械装置从地面打开,随后关闭通讯,开始解除右侧神经连接。画面中的里维僵硬地站在原地,韩吉告诉他,自己只需要七分钟打开闸门,剩下的时间足够回到驾驶舱,我想起更早的资料中,他们曾做过短时间的单人连接实验,里维早在她真正离去之前就能够让“自由之翼”独立行动,只是不能维持太久,简直像一种不祥的预知。里维终于发出声音,他有些颤抖着说,喂四眼,你真的非要在这种时候出风头不可吗?韩吉说安心吧我会回来的,在彻底解除连接以前替他重新设置了痛觉反馈,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双人机失去一位驾驶员后,另一人会同时接收两侧信号,如果直接断开,很可能在几秒内昏厥,于是她把右侧反馈降低到百分之三十,又将平衡系统改为手动,危急关头仍然非常标准的操作,“自由之翼”简直如同她的恋人一般和她互相熟悉。“你知道的吧,利威尔,能够单人驾驶的驾驶员只有你,因为你是最强的,你是阿克曼。”韩吉一边说,为自己装备好一套便携通讯设备和一把信号枪,微笑着打开驾驶舱的紧急出口,对应内部报告书中所写的韩吉·佐耶在未获得批准的情况下主动离开驾驶舱。

我身侧的里维按下暂停,屈起食指用指节轻轻点了点眉心,指挥我从另一条文件路径调出韩吉的通讯器画面,与机体内部的监控视角并置。按照我预定的工作内容,机体内的画面才是应该关注的重点,而另一侧的记录无论如何都难以让人移开视线。怪兽出现掀起的风浪使港口看起来好似处在风暴正中央,其背部释放的电磁脉冲使灯光以阵列状逐渐熄灭。韩吉沿着机甲肩部的维修梯轻巧地向下攀爬,落地以后向控制塔跑去,“自由之翼”则转向怪兽,里维很快独自操纵机体重新取得平衡,系统把他当时的同步率记录为百分之四十九,已属相当危险的水平。此后几分钟的作战记录非常混乱,“泰坦”不断向城区方向移动,里维失去了右侧视野,又必须把它挡在第七疏散区外,且不能使用可能造成地面塌陷的重型武器,只能让庞大的机体用蛮力和怪兽对抗。与此同时,韩吉通讯器的画面显示她已经进入控制塔,找到了停止运行的机械闸门,拆开外壳后拉动里面的紧急释放杆,我想按照机械设计的基本容错原理,释放杆拉下后应该是可以自律固定的,但韩吉似乎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恐怕是画面之外的视野里,她发现怪兽造成的震动损坏了卡扣。于是我判断韩吉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无法返回驾驶舱了,而我这种纸上谈兵的研究人员能够想到的事情,战斗经验丰富的阿克曼少校恐怕当场就意识到了吧。另一边的里维在机舱内将韩吉的通讯器音量调到最大,一边战斗,一边听着她那边一片混乱的声音,我忍不住问他单人驾驶时还能分心关注通讯吗?话一出口便感到无比冒犯,正当我思忖如何将这种越界的好奇心伪装成工作所需并且告诉他如果不想的话可以不回答的时刻,他说,如果不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撤离进度大约完成三分之二的时候,控制塔受到一次正面撞击,韩吉被掉落的金属破片砸伤,生命监测显示肋骨骨折,左腿也出现大量出血。里维在通讯中近乎绝望地呼喊,要求韩吉立刻离开,从此时开始她就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直到最后两副担架通过闸门,时间是十七时五十三分四十一秒,韩吉松开释放杆,闸门在身后落下。按照摄像画面的高度大概可以判断,她当时仍然能够勉强站立,位置距离安全出口也不到二十米,她却转身检查了一次闸门是否完全关闭。从通讯画面里可以瞥到,地下隧道外侧已经进水,如若闸门密闭性不足,刚刚撤出去的人仍然可能被海水和有腐蚀性的怪兽血液淹没。通讯画面的视角抖动着缓慢下移,是她蹲下去检查机械锁,确认指示灯亮起,就是这几十秒使她没能离开。

第二次坍塌发生以后,安全出口被落下的墙体堵死,她试着走向另一侧楼梯,走了几步便停下来,摄像头角度低垂,只能看见韩吉的靴子和散落在地上的碎石,也许她是在坍塌中又一次受伤了。结合作战报告,“自由之翼”此时已经把怪兽逼到港口边缘。里维只要再向前走几步就可以看见控制塔,但正是怪兽挡在他们之间,他只有在通讯里嘶吼,要求韩吉报告位置,韩吉告诉他下面的人全部撤离了,像平时那样尽情战斗就可以。她的镜头晃得厉害,偶尔能够照到脸,左边镜片已经裂开,眼眶中喷涌出血液,勉强支撑着又走了一段,看到前面的楼梯也塌了,才终于靠着墙坐下来。里维一直让韩吉不要放弃,站起来沿着控制塔北侧寻找维修通道,韩吉回答说北侧也堵住了,让他不要继续看这边,你的处境很危险,怪兽正在攻击机体右侧。仿佛意识到什么,韩吉将通讯摄像转向自己,而后便笑了起来,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影像里满脸都是灰,嘴唇因为疼痛而不住地颤抖,完全不是一副能上教科书的英雄的样子,她说,利威尔,你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看不清你的脸,只能猜到你现在的样子。最后她停顿了一刻,像平时结束通讯那样抬起手,“那么,再见了,利威尔。”控制塔在十七时五十五分零九秒完全坍塌,右侧的通讯器画面变成一片黑色,下一段影像就是里维闻名世界的单人驾驶记录:

韩吉的生命体征归零以后,“自由之翼”陷入静默,怪兽咆哮着用利爪撕开机体右肩,系统不断发出连接失败的警报,要求共同驾驶员重新完成神经握手。里维在整整七秒时间内没有任何反应,而后关闭警报,把右侧连接也接入自己的大脑,机甲重新站了起来,睥睨死神的英雄里维·阿克曼再次回到人间。

我按下暂停,不住地绞着手问他那七秒里发生了什么,很抱歉,但这一直是研究部门最想确认的问题,所有单人驾驶模型都在这里失败。失去共同驾驶员以后,人的大脑会本能地寻找另一半信号,即使身体还能活动,也无法立刻控制机体。我们实在想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从韩吉的死亡里清醒过来,抱歉。

他说,没有什么方法。我以为他是不想回答,理智劝说我继续解释这个问题对保存数据的重要性,感情则不断地质问我,你在研究所学到的研究伦理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在我的犹豫中他终于开口,说,最开始的几秒,他还在等韩吉重新连接,然后怪兽又攻击了一次,他的右肩感到了撕裂般的疼痛,才意识到韩吉不可能再回来了,而韩吉用生命救下的民众还没有撤离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后来他用“自由之翼”仅剩的左臂强行折断了怪兽的颈骨,又把等离子炮抵在伤口上完成击杀,作战结束后按照回收指令坚持走回海岸,我们一直认为这是因为“自由之翼”的拖曳装置损坏,但在外部视角的背景里,负责接应的运输机实际上已经抵达。

里维逐页确认完成的记录,问我资料会保存在哪里。我告诉他内陆总资料库会保存两份,其中一份将完全断开外部网络存储,即使这里的设备在战争中损坏也不会丢失。他又让我确认韩吉的原始记录也包括在内,我说只要两个人的共同数据能够通过最后的完整性检查,所有内容都会一起送往内陆,我今晚会负责这件事,你不要担心。他说谢谢你,亚鲁雷特上尉,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对了,你今天为韩吉设置的临时缺席权限能够维持多久?

按照规定,是七十二小时,周二零时,系统会再次要求共同驾驶员本人完成认证。如果那时仍然有需要,我可以替他申请延期。他说不必了,非常感谢你,亚鲁雷特上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记住你的名字。

他离开以后,我留在资料库完成备份,在麻木得几乎关闭感知的状态下不知不觉工作到了深夜,系统弹出提示,需要核对机体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我第一次打开了与“自由之翼”改装有关的附件。维修部门正在为她安装新的深海抗压装甲,原本用于拖曳回收的固定架已经被拆除,胸前空出来的位置将搭载一台高能脉冲装置,出征时间,明晚二十三时四十分;驾驶员,里维·阿克曼;返航时间,NA。

申请执行任务的人正是里维本人,他在一个月前签署了志愿确认,在风险说明页承认机体进入裂缝深层以后,现有能源不足以同时完成脉冲装置投放与返航,我只来得及粗略扫了一眼,文件很快被系统自动关闭,再打开时已经显示权限不足。史密斯上校也在加班吗?那我真是不能怨他了。

为了赶在第二天以前完成备份,我继续核对剩余资料,完整性检查进行到最后,系统提示还有一段八十七秒的驾驶舱影像没有分类。它发生在机甲回到海岸以后,过去一直被标记为低重要性医疗记录,我将它打开。“自由之翼”停止运行时,受损的右侧神经桥发生了第二次爆炸,气浪把里维从驾驶架上掀了出去,他倒在裂开的舱门旁边,半张脸上全是血,右手的手套被炸烂,少了食指和中指,看起来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最先进入驾驶舱的医护人员一度没有找到他的脉搏,随后几个人剪开烧毁的连接服,将断裂的连接线从脊柱接口中一根根拔出,每断开一处,里维的身体便短促地痉挛一下,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从散落的线路下面拖出来抬上担架,呼唤着英雄的名字,希望将他带回我们的人间、他的地狱。混乱的脚步声和医疗指令下有不同的声音波形,我将其分离出来,听到正是里维的声音,他在昏迷中一直轻轻地连续不断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二天深夜,“自由之翼”安静地离开了基地,据说新安装的脉冲装置能够封闭大洋深处的裂缝,至少研究人员如此判断。周一再次到达岗位,我第一件事便是调出门禁记录,看到出征以前系统读取了里维的身份,又像前十二年中的每一次出征那样,等待韩吉·佐耶少校完成认证。由我设置的临时权限将韩吉的状态显示为缺席,为他打开了驾驶舱。最后的监控画面里,他把识别卡从感应器里取出来,很仔细地收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我很可爱 请给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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