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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讲义

【善狯】稻玉善子查无此人

Ceraunophile
原作
Kimetsu No Yaiba
CP
Agatsuma Zenitsu & Kaigaku
状态
Completed

故事要从哪里讲起呢?其实我想先澄清出轨的谣言啦。你也知道,当年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高二年级的我妻善子超级不检点,劈腿了学弟所以被恋爱一年多的狯岳学长分手了哦?假如我一上来就急着说这是不负责任的谣言,恐怕也和从前一样,没有人会相信吧。所以,即使只让我说一句真心话,我也要说而且只要说,我如今仍然一刻不停地思念着稻玉狯岳。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吐真剂就好了,我真想在他面前这样简单地证明心意。

那么,还是从一切开始的地方开始吧!在我高中入学之前百无聊赖的暑假,学生会为新生们拉了用于联络的群组,组织这件事的人就是狯岳。我当时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是因为他彬彬有礼地回答了我提出的几个入学准备相关的问题,就先喜欢上了黑猫头像后面的那个人,当时的善子真是好笨,要找出比春心萌动更加高级的借口的话,也许我父母早亡,是被爷爷一个人抚养长大的,所以比较缺爱呢。总而言之,入学前的暑假我就是这样反复骚扰狯岳每天跟我说点什么,这样开学之后就有借口去找他送些小礼物表达感谢,这样就能顺利见面啦。

果然和大家说得一样非常帅气——见到狯岳之后,我的第一反应就只有这个。聚在他身边的男生眉来眼去地窃笑这小子有情况,有的还上下打量我的身材和我手中的礼物,其中央的狯岳只是笑着对我表达感谢,和我们在Line上说话的时候一样。但我现在可以看到他青色的眼眸莹莹,还好炭子发现情况不对,赶在我看得出神之前把我拉回了教室。

又过了一段拉拉扯扯、如梦似幻的时间,狯岳向我告白了。是的,最开始是他先向我告白,在我自己的心意尚且犹犹豫豫的时候由他亲口说出了喜欢,那是怎样不可思议的瞬间呀,一生中有过一次和喜欢的人心意相通的感受,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空无一人的走廊拐角,稻玉狯岳说,善子同学,我想我是有些喜欢你的吧。而我想说的是,我不只是有些喜欢你,从和你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非——常喜欢你,是比两条手臂在身前画出最大的圆还要大的喜欢,我本应该这样说的,但是慌乱之中,我只是扑上去让狯岳收下了我的初吻。

学校组织大家校外活动去看话剧的那天,我还在盘算着怎么偷偷溜去和高二年级的狯岳坐在一起,突然收到他的信息,说不在剧场,他到市立图书馆写作业去了。我急忙丢下炭子和伊子还有期待已久的卡司赶去,在占地近一万平米的四层馆舍里寻找狯岳的身影,怕动作太慢他已经回家了,又摸出小镜子一边走一边看头发有没有因为出汗而打绺,怕走得太急脸红扑扑的,被他嘲笑说像村姑一样。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角落的位置里伏案休息,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学到太晚太疲倦了吧,我在他身边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正对上他醒来后略显朦胧又难掩惊喜的双眼。这个人是真喜欢我的,我心里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化开。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我扯扯狯岳的衣角,又指指电梯,他心领神会地从楼梯边走过来揿下按钮。如果有神明存在的话,请一定不要让这个时候有第三个人来乘梯吧!我看着狯岳和我在电梯门上扭曲的银色影像,无比虔诚地祈求道。尔后我们一起钻进小小的钢铁空间,电梯门甫一关闭就拥吻起来,是不同于初吻的大人的吻,事到如今说起来还是觉得好害羞!即使只有短短几秒,我滚烫的身体却仿佛要从衬衫里跳出来,眯起眼睛看到电梯降到一楼,天光亮起忽得一下梦醒,只得出电梯后还故意小跑了几步向前,若无其事地转身和狯岳聊起文学的话题,我们是《春雪》里的清显和聪子,他似乎没有明白,只是沉吟着。尔后每天夜里我都竭尽全力回忆电梯里那个吻的触感,裹紧沉重的棉被当做是狯岳在紧紧拥抱着我,就这样安慰着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入睡,却从未想到、又或许早该想到,下一个时隔许久的吻和它完全不同。

狯岳渐渐开始不回复我的消息。我是个敏锐又笨拙的侦探,只能试着从认识的学长口中拼凑他的近况。听说他正在全力备战下半年的学生会会长选举,不容有失,又听说一向完美的他最近在年级的综合排名里滑落了几位。我不免也为了他感到焦急起来,又不知道做点什么能让他高兴,此时又痛恨自己比狯岳小一个年级,慢了一年的学习进度没法替他分担沉甸甸的备考压力,甚至连在同一间教室里偷偷递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都做不到。狯岳越是不搭理我,我就越觉得他在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自己也会因为无法为他分担而感到更加痛苦,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任性地去打扰他,成为他履历上的绊脚石了。我暗自下定决心,要用安静的方式爱他。

从前晚餐后总是被爷爷赶出家门散步消食,现在则不需要任何人催了,我每天晚上算好时间先走到狯岳打工的便利店,又沿着他回家的路慢悠悠走到他家楼下,再回到自己家,即使狯岳从不发消息告诉我具体几点几分下班,也以已读不回的形式拒绝了我陪他一起回家,我仍然觉得自己每天在陪他走这样一段路,心里就涨潮般漫出无处安放的幸福。春日里不知何处传来流感或是过敏,休息好了之后时隔几天再出门,看到人行道两旁的桃花开放,我觉得恍若隔世,欣喜若狂地拍下照片发给狯岳——即使他不回复我的消息,能看到深夜里漫天绯云,想必总会感到高兴的吧?只要他高兴我就会非常、非常幸福了。为了防止狯岳笑我,我再三确认过这真的是桃花,一簇簇伴着鲜嫩的绿叶开在枝头,樱花是有细细的梗的,杏花则没有这样的绯色。

神明又一次听到我的祈求,坚持出门散步的第二十三个夜晚,我终于遇到狯岳,他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证实了我认为他一定会走最短路线回家的猜想。与此同时我心里不由得暗暗自责,平时走这段路从来都只注意行人,从来没仔细看过骑车路过的人呀!也许已经错过狯岳许多次了,真是好笨,这次千万不要再——我急急忙忙拦下狯岳。他两手抓住车把,向我呈现一个防御的姿态,至少这样我无法亲近他的身体,于是我急忙拉开他一侧的手臂,踮起脚将嘴唇凑上前去。

狯岳没有回吻我。但是我成功了……我知道这件事和成功失败毫无干系,但我后来的年岁里渐渐知道,狯岳就是只论输赢不问对错的人。我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呼吸仍然是平缓的,但他的身体分明在料峭春寒里灼灼散发出暖意。等我识趣地退开一步,他仍然只是淡淡地,眼底不见任何相遇的喜悦,说,你怎么也在这里,大半夜还出来晃,早点回去。说完就骑上车扬长而去了,带起的气流在我身侧芊芊绕绕,让我回家后又大病一场,发烧发到水银柱冲到温度计的顶端,感觉像一团棉花梗在喉咙里,火辣辣地吸干每一滴水,又丝丝缕缕撩得痒。昏沉中我梦到是狯岳在亲吻我,仍然是大人的吻,蛮不讲理地榨走我口腔里最后一丝空气,醒来之后真的大汗淋漓,体温反而褪去了,让我不禁懊恼地想,怎么会轻易弄丢了来自狯岳的热量呢。

在这之后我仿佛又找回了爱的勇气,只要还能够偶尔地见到他,我就是愿意为他继续付出的;如果他觉得学习时间紧张不想和我见面分心,那也有不见面就可以表达感情的方法。我这样想着,每天早上上学路上拜托朱砂丸学姐拿去我前一晚准备的点心,芒果大福,巧克力,芋泥蛋糕,配上手写卡片一张,讲述或者虚构最近遇到的有趣的事情,但我围绕稻玉狯岳展开的生活谈何乐趣呢,最多也不过是放学路上遇到的小猫,还有和炭子说过的垃圾话,写得最多的还是邀请狯岳之后再一起去看花、单方面约定今后每年都要一起看春日漫山遍野。朱砂丸把礼物袋交给她的发小矢琶羽,再由他传递给狯岳,男生之间没什么好避嫌。我这样想着,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狯岳的那天在他身旁窃窃私语的男生们,现在大概也在嘲笑着狯岳被痴女学妹缠上了吧,断断续续的闲言碎语从远处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但我还是只恨自己不够聪明不够耀眼,年龄上小了一级更是无可奈何的劣势,没能成为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体面的女友。于是我幻想着从剑道部练习归来把碍事的男生们一个个全打趴下,隔在我和狯岳之间的一整个世界,不就是你们吗。消息也好传递的卡片也好,狯岳仍然从不回复我,我想他总不至于浪费食物,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安慰了。

冷暴力持续到升入高二年级,刚刚过去的漫长夏日已经把我的心炙烤出裂痕,狯岳升入高三,教学楼换了一栋,就连拜托朱砂丸学姐送些点心都很困难了。秋天的燥热里我被焦急冲昏了头脑,终于做出了后来让我悔恨终身、却又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亲手破坏了一切的蠢事——我放出风声,声称自己被一个高一年级的学弟一见钟情,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告白了,如出一辙的故事线,和我们二人之间相同的开始,能否唤起一些他的记忆呢?伊子听闻好奇地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追问是哪个班的、长什么样子,我只是故作神秘地摆摆手,垂下眼睛掩饰住内心的虚张声势:“不能告诉你啦,我目前还很犹豫,并没有答应,要保密哦。”——根本就不存在的学弟,哪怕真的随口编出模糊的相貌特征,也一定会给素不相识的人造成困扰的。炭子忧心地问这件事说出去让稻玉学长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我嘴上说着他如果真的很在乎我,现在就该来找我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心里却嚎啕大哭,消息自然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狯岳的耳中,他为什么就没有向我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失控和忮忌呢。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等他冲过来质问我,或者发来一条哪怕只有几个字的简讯,但就是什么都没有,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我的心急剧地向下坠落,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度过的时光都是虚假的吗?

我试探性地约狯岳出门看电影,他破天荒说好,让我既欣喜又不安起来,如果他问起被告白的事情,我要怎么向他解释这是个拙劣的谎言呢?他是为了把误会解开才答应我的邀约的吗?即使我真的很想念他,是不是一见面也还是不要太过热情为好呢?为了七天后的约会,我每天在家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想找炭子商量又怕向朋友承认目前的谎言,心中忐忑,精力又实在无处可用,一遍遍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挑选衣服,又试图通过准备带给狯岳的伴手礼来转移注意力。终于到了见面的日子,所有的纠结痛苦都迎刃而解了——我在影院门口等到电影散场,等到下一场的人群开始检票,狯岳都没有来。急得我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努力拨打电话联系未果,直到第二天,他回复消息说,忘记这件事了,抱歉。

狯岳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我的谎言,失约是对我的惩罚吗?这样想会不会太自我中心了,毕竟生活中很多事情都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最不可靠的叙述者,只会看到和自己相关的一面,只能从对方毫无波澜的举动里想象出和自己有所关联的理由,用臆想去填补空白,人就是这样一种短视的动物。也许他是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堂堂学生会长被混混拦住了吗?还是家里人临时出了急事来不了了?因为悲伤或者自尊心,他不愿意告诉我实情呢?又或许就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学习太忙事情太多,所以单纯地把我的邀约忘在了脑后吧。再怎么千回百转地想都没有答案,无论如何询问都得不到回应。我回家把自己烤的曲奇饼干和爷爷一起分了吃掉,看到爷爷笑眯眯的样子,心中又对狯岳赌起气来,爷爷可是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晚餐,我也是被人好好疼爱着的珍贵的孩子,就这样被他晾了一下午,真是过分。可是归根结底,难道还不是因为我说了第一个谎言,导致猜忌越来越重吗,毛线球一般的思维根本捋不出头绪,我泄气地倒在床上一拳拳锤着玩偶,就算受了这样的委屈,心里的天平也仍然倒向狯岳的那一侧。

不安最终逼着我做出了最后一次紧急除颤,也是我人生中如果能够重来,最想改变的一件事。我主动拦住狯岳,红着眼眶,表演出蹩脚的破釜沉舟,向他提出了分手。说出口的瞬间,我心里疯狂地祈求:挽留我吧,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或者骂我一顿吧,如果狯岳能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骂一句“下作的女人竟然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被刺痛的情绪,我就会收回所有的谎言立刻扑进他怀里,说不要这样,我真的还很喜欢你。我推演着狯岳的回答,他的性格本就让我捉摸不透,也许我一直深爱的都只是一个幻影,是他在晚风中影影绰绰的侧面,也许他最温和的回复只能是“既然你觉得很寂寞,那就到此为止吧”,也可能他会结合之前的风言风语对我大发雷霆,这样我们就可以解开误会,我也终于能把谎言背后的爱说出口,然后就可以继续在一起——“抱歉,我知道是我有点对不起你。”不对,你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温柔呢?难道不是我背叛了你,难道不应该对我感到生气,让我向你忏悔吗?狯岳像一个完美的学长在给社团的后辈做期末总结,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想必善子也在恋爱的课题里成长了,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初恋。”

我失去了稻玉狯岳全部的联系方式。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我才红着眼睛告诉炭子,我因为这个谎言和狯岳分手了。炭子震惊地睁大了红宝石般的眼睛,随后懊恼地抓住我的手,如果她早些知道,一定会拦住我做这种傻事。哪里是炭子的错呢,我没有办法把我和狯岳之间的故事全须全尾讲给任何人,哪怕现在我确实在诉说,一定也是已经变形的记录。再一次见到狯岳,是他考入东京大学的消息被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全校的人走过路过都会看到的地方。劣质印刷的报纸照片上,色环微微有些发虚、晕染在一起,清明的青色眼眸和我的记忆已经有所不同。狯岳真是好厉害啊,高三那么关键的时期,被我这样一个糟糕的女人纠缠打扰,居然还能考出高得吓人的偏差值,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的。我不免又开始为他感到骄傲。

我想再见他一面。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就吓了我一跳,狯岳是一定会留在东京的,首先考进东大然后成为议员进入政界最终成为稻玉首相,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他套着西装佯装成熟的模样,真是好辛苦。那么遥远的地方要怎么才能去到呢?即使不谈现实的困难,假如真的再次见到狯岳,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能对他讲,高中的时候出轨是假的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你太冷淡了所以我假装想和你分手结果不小心真的分开了,这种话可信度也很低吧,我说到一半一定会哭出来的,而且如果我觉得是个合理的解释,早就说出口了。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想去到有稻玉狯岳在的地方,这样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自编自导的出轨戏码在狯岳体面地抽身离去后,还是变成了一场针对我自己的公开处刑。我成了,或者说我觉得我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在走廊上总能察觉到背后幸灾乐祸或鄙夷的目光,读空气真的好讨厌,换作是从前那个连被老师说一句都会掉半天眼泪的我妻善子,大概早就崩溃得不敢来学校了吧。可是很奇怪,在想到要去东京之后,我觉得既然在大家眼里我已经是无可救药的坏女人,倒也不需要分出任何精力去讨好谁或者维持开朗可爱的人设了,我妻善子就这样变成了力速双A做题家,真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放弃京大的古典文学系,选择早大的金融系,是因为以前太天真了嘛。古典文学那种东西读出来有什么用,根本找不到工作吧?我一直都还是挺向往东京这种大城市的繁华的,银座的流光溢彩、六本木的灯红酒绿不是所有小镇女孩的梦想吗。而且,这是爷爷劝我的啦,爷爷说女孩子学个金融,以后在港区的高级写字楼里做体面的白领,比死读书有用多了。谎言的雪球就这样越滚越大,和孙女相依为命把我从小疼到大的爷爷,只要我开心,明明哪怕我去深山里研究一辈子昆虫也会笑眯眯地给我补贴生活费的。这些年来生活的每一个节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我都为了狯岳而扭曲了自己的本意,或者说,始终按照他的喜好来选择,或者为了靠近他所在的地方,想再见他一面,就已经是我的本意了。我的各个App登录密码还是狯岳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以及他向我告白的日期的字母大小写组合哦,如果你能枚举出来的话也不是不行,顺带一提,我的推特小号用户名是稻玉善子,Inadama Zenko,嘘,别告诉别人噢,真的很恶劣,很恶心吧,我自己心里都有点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我再也没当面见到过稻玉狯岳,也没有联系过,一次都没有。乘电车路过霞关的时候心里总泛起酸涩的潮水,期末考前会特地跑去汤岛天满宫祈求一切顺利,我也没有那么爱逛博物馆,但是就是经常想去上野公园走走,仿佛一半的灵魂早早被我留在了那里。即使再怎么思念这个遥远的虚影,我终于也再没见到过狯岳,没有任何理由约他出来,没有任何方法联系到他,更没有什么话可以和他讲了,以及,害怕现在能够见到的他和从前不同了。我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在他生日那天,携一枝玫瑰去到东京大学政治学系的大楼里,放在公共空间就离开了。17岁的狯岳曾经说我的金发很漂亮,告白后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笑着说善子以后会越来越漂亮,于是我这些年来打理头发的时间超过了去美容院做其他所有项目的时间总和,纯真到近乎残忍的日子和我闪闪发光的爱人,早知道每次和他见面我就该写日记记录下来,这样的爱,一辈子能有几次?我真害怕我忘了。

大学毕业后留在这座城市也是顺理成章,进入专业对口的金融行业工作后,在名利场里见到那些大人物更是常有的事。我害怕见到狯岳,也希望见到狯岳,只是我也从来没有真正行动过,像高中的时候那样拙劣地胡乱行动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毕竟只是承受痛苦是最简单的做法,做出改变就要承担无法预测的后果。后来的恋爱也都无疾而终,追求我的男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殷勤和算计,分手的理由也越来越普通,也许我总算进入大人的世界了,狯岳,你在大人的世界里有感到开心吗?可以告诉我答案吗?无论到什么时候,只有狯岳让我一直念念不忘,难道说初恋就有这样霸道的力量吗,还是说正是因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所以在我心中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幻痛呢?只是,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时间像流水一样流淌向前,存款逐渐殷实,我也并不再羡慕也许可以在鸭川侧旁捧一本书册漫步的可能性了。


我上次见到善子,是去东京旅行的时候。善子已经完全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价格不菲的真丝衬衫剪裁得体,领口似有若无地露出精致的锁骨,手腕上卡地亚蓝气球腕表折射着咖啡厅柔和的灯光,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用金钱阅历和都市丛林法则堆砌出来的从容,俨然一副精致港区女子模样,不禁让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优衣库相形见绌起来。只是她眼睛亮亮的,挥着手喊我“炭子酱、炭子酱”的样子,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在浅草的甜品店吃下午茶的时候,店里墙上的静音电视突然切入了一则突发新闻——稻玉议员因涉嫌巨额政治献金与贪污受贿,被东京地检特搜部带走。电视画面中,稻玉先生在一片刺眼的闪光灯中低垂着头,一丝不苟的黑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被西装革履的调查人员押解着塞进黑色的轿车里。果真是我们高中的那个稻玉学长吗?我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对面的善子。她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待画面切回主持人的面庞后,抓起盘中银色的小叉子,耐心地切开面前精致的拿破仑酥,将一小块沾着香草奶油的甜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带着和当年相似的俏皮语气开口了:

“哎呀,真是好险。幸好当年没有非要跟稻玉学长结婚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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