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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将归乎东路

【文&韩&敏】阳春曲

Ceraunophile
原作
Attack on Titan
CP
Armin Arlert & Hange Zoe · Erwin Smith & Hange Zoe · Levi Ackerman & Hange Zoe
状态
Completed

从市厅出来的时候,天色还大亮着,韩吉把几份刚签好的文件连同格里沙的笔记本塞进包里,抬头看看便皱眉说恐怕要下雨了。阿尔敏还被室内的暖气和大人物的争论裹挟着,脸颊红红头脑发蒙地也抬起头来,大大喘气一口,眼见街道两旁的房屋在一片惨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楚,都能够看见屋檐上细小的裂缝,寒冷的空气就感觉清新,温热的空气反而显得浑浊。他纳闷这样的天气应该不会下雨,但还没走到下一个街区雨点便已经落了下来,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石板路上留下深色的圆点,随后就像突然掀翻了整盆水似的,连街道尽头都难以目视了。

韩吉大叫着不好,第一件事便是把大衣脱下来将文件胡乱裹住,说早知道不如穿防水的斗篷带立体机动出来了。阿尔敏想说穿那么一身去市政厅还不够像要造反吗,又更想说您的眼睛不能淋雨,可是眼见她已经把文件包好了,抓着皮带不知道是捆回腰间还是绑在公文包外面更好,又觉得已经说什么都没有用,便绕到她的左边,也脱下大衣举到两人头顶,说我们快走吧。韩吉仿佛感觉到头顶的雨势小了,身体左侧一片不明的漆黑,尚未适应的视野的缺失让她迟钝,不太理解一般抬头看到悬在半空中的军大衣,说这样不是两个人都要冻坏了吗,阿尔敏则有点执拗地坚持,反正怎么样都会湿透的,何况今天的风并不大,她便似乎认为也有道理,两个人就这样以不远不近的教堂为目的地跑了起来。阿尔敏不无后悔地想,还不如自己早点提议用自己的大衣包文件,这样就能自然地让韩吉负责挡雨,现在他不得不把举着大衣的手尽力往上抬,以免布料擦碰到韩吉的眼罩,然而自己本来就比她矮上一点,没过多久便觉得胳膊发酸,幸好这时韩吉总算反应过来,也替他举起另一边,两股力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几乎扯成了一张临时搭起来的帐篷,雨水照样顺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沿街倒有不少商店,经过面包房的时候门口恰好站着几位躲雨的妇女,御寒的山雀一般紧挨在狭窄的檐下谈论着突如其来的大雨,阿尔敏觉得两名军官突然跑到别人店门口避雨,免不了引起注意,何况韩吉如今是团长,一旦有人认出来,最好的情况是也许还要请他们进去坐坐,而据说现在因埃尔文之死而对调查兵团乃至对韩吉怀有疑虑的人并不在少数,那就更加麻烦了。他想到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肯定会尽量贴着建筑物跑,遇见一段屋檐便躲一躲,或者可以沿着相邻两栋房子的墙壁斜穿过去,哪怕因此绕远一点也很值得,可是跟韩吉一道出来,便不知为什么不好意思这样做了,尽管他心里其实比起自己是否被淋湿,更担心韩吉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睛;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象起自己和韩吉的样子来,远远望去,一个金发的孩子和一个棕发的女人,举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在雨里狂奔,简直像一对一道出门却遭遇了不幸的姐妹,姐姐稍微高大一点,妹妹更纤瘦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笑,只好把脸偏向另一边免得叫她看见。

教堂的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水,门口悬挂着尚未来得及拆下来的万圣节装饰,几只纸蝙蝠被雨水打湿,黏在石柱上流下黑色的雨水,彩绘着夸张表情的南瓜散发出腐烂的味道,靠近地面的部分呈现出让人退避的灰绿色。阿尔敏把大衣抖一抖收起来,韩吉则忙着检查文件,见外层的纸张上字迹没有洇开,便松了口气,也懒得再在这样逼仄的环境里检查格里沙的笔记本,想到回廊里还有几个人在避雨,更是谨慎地不想将其暴露出来。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男人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膝上搭着一条蓝白相间的条纹毛毯,缀着勉强看得出来原本是白色的流苏,有苍蝇之类的虫子绕着他的铺盖旋转着,韩吉不禁困惑,从原理上来说,织物只是被尘土弄脏的话会吸引蚊虫吗?也许是夹带着食物残渣,或者有粘稠的液体泼在上面了,是某些自己的生活经验彻底失效的场景,又一则无法解答的问题。他的两只袜子——大概是袜子吧——缩成一团扔在一边,几个纸袋被横七竖八地丢弃在附近的草丛里,如果是里维看到这番情景大概已经骂出口了,假如骂出来就能让他舒服一些的话。男人眼见新来了两个狼狈的军人,忽然精神抖擞唱起歌来,嗓子里好像不上不下卡着一口粘稠的痰,却过滤出浑厚的男中音,唱腔像希娜之墙里的歌剧演员,拖得长长的元音之后冒出几个听不清楚的词,曲调随着他胸膛的起伏忽高忽低。他低下头来,把一个装着零钱的小盒推到自己面前,又抬起头目视教堂连廊的穹顶,吟唱得更加响亮了。

韩吉饶有兴趣地听着,随口问阿尔敏知不知道这支曲子,阿尔敏则摇头说自己没怎么听过歌剧,也许是历史剧里的唱段,说到一半他们才意识到那人似乎根本没有严格地在按照单一支曲子来唱,每次有人从回廊经过,他的声音便会突然高亢,等那人走远又落回原来的调子里,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一同扬了起来。这时教堂里插入一支婚礼进行曲,管风琴的声音起初并不大,很快便随着大门打开而变得清晰,流浪汉仍兴致勃勃地吟唱,一时间两种完全不同的音乐从门里门外传来扑打在韩吉和阿尔敏身上,谁也不肯让谁。教堂里便有个管家式的人物窜出来查看,和避雨的二人面面相觑了一刻,接着发现这仿佛是二位军官,便立刻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今天是我朋友的女儿结婚,那人说,里面暖和些,二位如果不介意,还可以赏光喝杯热茶。阿尔敏连忙道谢,又觉得身为军人,这样冒昧地闯进别人的婚礼实在不大合适,正想向韩吉征求意见,回头却看见流浪汉的音调已经盖过了渐弱的婚礼进行曲,门内男人的脸色逐渐不耐烦起来。阿尔敏犹豫着看了看韩吉,她在衣袋里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枚银币,攥进阿尔敏掌心示意他送过去。流浪汉看见银币,立刻停了下来,满意地向阿尔敏道谢,含混地祝福一句,随即收起钱盒,怡然自得地走向回廊另一端,在常年停放垃圾车故而油腻发黑的地面上重新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还好里维不在这里,韩吉和阿尔敏都如释重负地想着。

教堂里坐满了人,门边的木箱里杂乱堆放着仓促拆下的节日饰物,两旁的玻璃花窗下围着簇簇白色的花,空气中弥散着潮湿的香气,新人站在正前方谛听须发皆白的牧师讲话。昏昏欲睡的宾客们听到些不同的动静,像一阵阵推远的波浪一样逐渐转过头来看他们,见两个穿军装的大人物浑身湿透,便有人起身让座。韩吉自在地接过身旁女士递来的手帕,一边擦头发一边夸奖这里布置得真是精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这样漂亮的鲜花,等朋友(根本不存在的朋友!阿尔敏思忖着)结婚的时候也要帮忙置办一番。又听说有一部分是新娘家里自己种的,便相当惊讶地问现在天气已经这么冷了,究竟怎样才能使它们开得这样好。阿尔敏的军靴里灌满了水,袜子湿得很不舒服,便只能在座位下面悄悄活动脚趾,社交结束的韩吉迷茫地望向地板,发现阿尔敏的动作以后便朝他笑了笑,阿尔敏觉得她大概也一样难受。见她又开始向那位女士隔壁的年轻男人搭话,都快打听清楚新郎和新娘的职业和两家人的关系了,阿尔敏背后一阵发凉,果然还得好好跟她学习一番社交辞令——话又说回来,她是如何对这些变得擅长的呢?

新娘有个约莫四五岁的侄女担任花童,穿一条淡黄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细小的白花,头发编成两条直愣愣的辫子,原本应当跟在她的姨母身后撒花,然而这时仪式已经快结束了,她也将自己的职责完全抛在脑后,一手笨拙地挎着柳木编的小篮子,坐在第一排妇人的膝盖上吃点心。几个亲戚轮流过来逗她,给她擦手,替她拍打裙子上的食物碎屑,她的母亲急急地走来把她弄歪的发带系好,又想把她抱下去,她却不肯,紧紧抓住妇人的衣领,几个人不得不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她哄下来。简直像是对待婴孩那样,所有人的手都来触碰她,温暖的手,宽厚的手,仁慈的手,所爱之人的手,拥抱,抚触,那该有多么温暖,多么自在。女孩裙子上的花朵针脚看起来并不算细密,等她走过自己身边,韩吉都能够看见打结的线头,然而白花沿着裙摆围了一整圈,做起来想必相当费时。自己年轻时也是喜欢做类似的东西的,只是后来兵团的工作越来越忙,难得有空闲,只能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打一会儿毛线。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睛,做这些事大概就更困难了,还不如干脆不要再纺织了为好,她感伤地想着,望着那孩子和母亲赌气时鼓鼓的脸颊,又觉得今天若是随身带着一件从前织好的东西可以送她便好了,虽然未免有些唐突,而且爱着这孩子的亲人显然多得不得了,根本不缺人送给她礼物,想到这里她便也宽慰了起来。

那时她还在做分队长,埃尔文为她拨款营建的研究室设在兵团总部后面一栋小楼里,天气好的时候阳光能够晒到桌角,她便喜欢把椅子拖过去,两腿搭在办公桌上一边织毛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翻书。一个格外清闲的星期六,莫布里特被她强行放了假,其他人也都不在,她索性连裹胸都没有系,想着反正没人会来,这样待久了又觉得胸口空落落的不太习惯,便把布条从衣柜里找出来,随手一圈圈缠在衬衫外面,继续靠在椅子里织东西。直到傍晚,走廊里传来埃尔文的声音,问韩吉你在吗?她懒洋洋地答应着,说你直接进来就好了,埃尔文便推门而入,一言不发,只是站在门口盯着她,韩吉感到奇怪,抬起头发现他正憋着笑看自己胸口缠着的一大圈布条,一时也愣住了,接着和埃尔文一起大笑起来,连勾针都拿不稳了。埃尔文扶着门框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问她这又是什么新发明,韩吉说她只是太放松了,连衣服都懒得好好穿,谁知道会有人来?幸亏她千叮咛万嘱咐莫布里特周末一定回去好好休息,不然肯定把那家伙吓得不轻,又慌张地把错误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不过你千万别告诉里维,”她补充说,“这实在太蠢了。”埃尔文又笑起来,和刚刚不同的、看到提及里维时韩吉脸上一闪而过的羞赧时,那种长久以来的猜想被验证的微笑(她真希望能看到他读完格里沙的笔记本之后露出这样促狭的微笑),于是连连向她保证自己很擅长保守秘密,韩吉却质疑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未免有点可疑,正想反驳,他已经走到桌边,用下巴指了指她放在那里的几件成品,问她是不是也该送自己一点儿什么东西作为回报。“好吧,好吧,你想要哪个?”韩吉问,“这个是围巾,这个是手套,不过还没有织完。”

埃尔文拿起一条灰色围巾,在手里展开借着灯光看了看,韩吉说这条颜色不太好看,原本是想送给里维的,后来又觉得他穿制服时不大适合戴这种颜色,更何况会遮住他的领巾,他恐怕不会乐意,所以打算转赠给妮法或者莫布里特。埃尔文便说自己倒是很喜欢,你肯不肯割爱?韩吉则很痛快,说你乐意就拿去好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埃尔文走回门边,见她仍以那副奇装异服的模样怡然地靠在椅子里,便拿起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外套递给她,说如果觉得不自在不妨披上。韩吉接过外套也懒得反驳,索性反过来盖在胸前,把两条胳膊从袖管里伸出来,就这么和他聊起天来。那阵子埃尔文正在养病,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复从前健壮,韩吉拿他腰腹上新长出来的一点赘肉开玩笑,说团长看来有些上年纪了,埃尔文不置可否,她记不清除去这些之外那天两人还谈了些什么,还有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之后,埃尔文问她是否需要把晚饭叫到研究室来,直到韩吉坐进埃尔文的团长室,她才知道团长的一日三餐真的是会有勤务兵悉心照顾着帮忙送到办公室的,吃完之后把托盘放在门口,过一会儿便消失了。围巾后来果真被他拿走了,韩吉还在第二年冬天看见他戴过几次,颜色还算衬得上中年男人,反正埃尔文也自嘲是穿麻袋和穿礼服出门都差不多的老东西。在他死后,她清点出的遗物实在不多,只剩可怜的日常用品,剃须刀漱口杯之类的东西虽然熟稔但还是不适合随他一起下葬,而天气还不算很凉,韩吉便把围巾折叠起来放进了埃尔文的棺木,原本握在他手里,想了想又偷偷掖进他军装的口袋里。早知道他还算喜欢,就应该织一条更细密的,她转念又觉得灰色也没什么不好,何况他至少真的戴过几次,洗过之后都有点缩水。

韩吉回过神来,发现新人已经完成了仪式,马上就要开餐,他们正紧紧地挽着手臂缓步而过,小花童努力伸长胳膊把剩下的花瓣撒到新娘头上,韩吉也跟着大家一边哄笑一边卖力地鼓起掌来。她想起最后送里维的是一副自己织的手套,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他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现在这么别扭,里维嘴上故意说勉强还算能用,韩吉为此生了好一会儿气,后来发现他在出门时常常戴着,便又高兴起来。这么长时间过去说不定手套都已经磨破了,她想象着它露出白色的夹层,倘若破了,照理说应该拿来找自己补一补,可自从埃尔文死后,两人便不怎么谈这些事了,偶尔见面也尽是些不得不谈的工作,然后就是沉默。自己不应该再为埃尔文的事责怪他,然而她仍然忍不住有些生气,生气过后又讨厌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怒气,乃至怀疑自己像那些反对她的右翼报纸说的那样,是被激素控制了头脑的不合格的女团长。也许今年冬天应该再给他织一副,韩吉这样想着,又觉得好像自己是在故意提醒他什么似的,他恐怕不会喜欢,便索性不再想里维的事,觉得有这个空闲还不如给阿尔敏做点什么东西。突然的念头让她看了看身旁的阿尔敏,他正抿嘴微笑着,小心翼翼地把两块蛋糕分别拨进盘子里,似乎又不知道身为不速之客,是否应该等人们都拿到自己的一份之后再开吃,便坐回来把盘子端在膝盖上等着大家散开。

要是送他一双手套,未免又像给里维做过的那些东西一样,而一想到围巾,她便又会想起那口棺木,不如索性做一件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譬如毛绒玩具。阿尔敏沉静而聪慧,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不是那种早熟的孩子,不喜欢这些幼稚的玩意儿,也许该向三笠打听打听。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送出去以后,他愿意留着便留着,不喜欢就搁在一边好了。说到三笠,又觉得该给孩子们一人做一件,那还不知道要用一只眼睛做到什么时候去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忧愁地笑了,简直像为多子而辛苦的母亲,相比年轻得可怕的孩子们,自己和里维竟已是兵团中年纪最大的了——里维如果能够长命百岁就好了。她想起埃尔文最后的两年脸颊略显松弛的肌肉,试图将这样的画面移植到里维身上。而阿尔敏已经不可能长命百岁了,她忽然惊恐地想,就好像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那样,他满打满算就还有十三年,还得扣去已经过去的这些日子,即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战争也绝无可能活到三十岁,是超人的力量所带来的天罚。更令人难受的是,到了那个时候超大型巨人还要交给下一位继承者,而传承巨人之力的办法,照他们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一种。因而阿尔敏死后恐怕连尸体也不会留下,至于棺材,那就更谈不上了,只得给他立一个小小的衣冠冢,就像为那些壁外调查中没有抢回的尸体所做的那样。

何况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也很难说,眼下都不知道调查兵团还能维持多久,每天焦头烂额,能够在这样的局势下不做亡国的将领,便已相当了不起,哪里还有资格操心十几年后的事,说不定那时候自己早已经死了。真是那样的话,将来替自己整理遗物主持葬礼的就是阿尔敏了,她每天让他一同参加会议,在军政府的大人物面前煞有介事地推荐这位俊才,分出一部分事务交给他周旋,原本就不只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而是的确他需要尽快学会这一切,好在自己突然死去以后让兵团继续运作下去。埃尔文从前是不是也这样想呢?他把自己带在身边,毫不吝惜地支持那些所费不赀的研究,又简直像对待小女儿一样纵容着自己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可他到最后也没直直地告诉她,这番爱重多是为了有朝一日要由她来接替自己的位置,现如今她也已经在做同样的事情了,她突然觉得这来来回回的,简直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傻事,这个念头本身便令她吓了一跳,她慌慌地用视线去勾住些其他实际的东西。那孩子已经被人放了下来,正蹲在地上忙着找蹬掉的小皮鞋,周围几个大人都低头急急地寻找,最后鞋子竟然从牧师身后的椅子下面出现了,小女孩对此毫无所觉,带着哭腔催促母亲快给自己穿上,她还想再去吃一块蛋糕。

有人来向他们敬酒,说些能有调查兵团的英雄前来见证婚礼真是荣幸之至之类的话,韩吉解释说自己待会还要赶路,实在不能喝太多,他们便给她换了热茶。像平时那样,韩吉面对人们介绍起阿尔敏来,说他年纪虽小,却已功勋卓著,一次次在战场上运用智慧挽救局面,实属不可多得的人才,一边说一边轻轻捏紧阿尔敏的手臂,而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有些勉强。阿尔敏从前见过埃尔文与韩吉一道工作,当时只是感叹调查兵团的上层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如今回忆起来才觉得韩吉能够那么快地接替团长的工作并不只是因为她的聪明,他也实在不太愿意继续想下去,即使韩吉早已想得很清楚了,就如同埃尔文曾经所做所想的那样。将来,也会轮到自己的,就像歌剧那样你唱罢我登场,他和韩吉保持着这样手臂挽着手臂的姿态向众人道别走出教堂,门口的流浪汉早已消失不见了。

外面已经不怎么下雨了,阿尔敏重新穿好大衣,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凉得难受,他迎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韩吉问,阿尔敏,你喜欢什么动物?兔子,猫,狗,浣熊,或者别的什么。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仿佛是被浸了水的大衣沉沉地压着一样,阿尔敏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看到她微笑的样子,又觉得至少现在她还在自己面前呢,便说自己养过一只小鸟,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母离世搬出街区的时候只得很不舍地把它送给了邻居的孩子。韩吉觉得鸟类的情态实在太难模仿,又问他有没有喜欢的海洋动物,他便说鲸鱼也很有意思,只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即使书本上的插图惟妙惟肖,也还是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韩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已经在考虑应该怎样制作一条鲸鱼了,嘴巴要不要做成能够开合的样子呢,还没有过类似的尝试,怎样能把接缝处做得漂亮,一时更是没有主意。不过也不必着急,今天才刚刚过去,晚上她还有些别的工作要做。说不定等她终于织完,阿尔敏早就忘记这次谈话,重又投入到快乐之中去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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